“让科技插上文化的翅膀”
５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来自大陆和港澳台地区两岸四地２０余位当代著名艺术家齐聚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在之后的数月内，他们将在这里调研、感受并进行艺术创作。“这些艺术家正当盛年，可以说是最具创造力、最具代表性的一批艺术家。”此次活动的主策展人、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教授如此评价。
为什么一个高科技园区会举办这样一次持续半年有余的大型文化艺术活动？文化与科技、与创新有何重要联系？
带着这些疑问，本报记者专访了此次活动组委会主任、上海市浦东新区区长张学兵。
有容乃大——“各种各样大胆的创意，在张江都有容身之地”
“高科技园区之间的竞争不在政策”，“市场经济讲的是公平竞争，不相信眼泪”，张学兵开门见山。“但是，市场经济相信文化竞争力，这首先体现在环境上。张江打造的环境不仅仅是利于创新的功能环境，更是能激活创新思想的艺术环境、人文环境。”张学兵解释道，“张江的一草一木都要看得到它的文化含量。绿化布局也好，园区小品也好，休闲设施也好，处处都包含着文化的元素，这本身就是一种激活。无论文化思想还是创新思想，都是需要激活的。”
这种“激活理论”在艺术家们的调研活动之初就得到了验证。高科技园区这样一个新鲜的创作空间，对于艺术家们来说是一种挑战，同时也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创意。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隋建国就是一例。他的第一个构思不是雕塑作品，而是电瓶车——可以由乘客随机选择下一个目的地的一组互动式流动作品。
“各种各样大胆的创意，甚至狂妄的想象，在张江都有容身之地”。张江显然希望通过这类活动达到商鞅“立木赏金”的宣言效果，从而进一步强化“鼓励成功，宽容失败”的园区创新文化氛围。
创新是有风险的。“这就像风险投资投资１００个项目，可能９９个都是失败的，只有１个是成功的。这１％的成功就能得到２００％的收益，因此我们必须宽容９９次的失败。”张学兵的思考一直深入到文化的层面，“但我们传统文化往往是‘成者为王败者寇’，是不宽容失败的。”
“在这种文化下不可能有极具创新活力的高科技园区。”张学兵断言。
中华传统文化中当然不乏有利于创新的精华，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上胡不法先王之法”，“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等等，不胜枚举。但值得警惕的是，在我们这个强调循规蹈矩的国度中还有很多“成王败寇”这样遏制创新的文化理念，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枪打出头鸟”，“知足常乐”等等。
正是在对创新规律深入思考和探索的基础上，张江对浩浩荡荡的传统文化进行着扬弃。传统文化所推崇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胸襟也正是张江取得今日成就的原因所在。
以人为本——“高科技最主要的元素是人，是人创造高科技”
作为高科技园区，张江对创新规律的探索为什么会超越科技而求诸于文化呢？为什么会将自己的目标超越“高科技园区”而确立为“高科技人文社区”呢？
“因为高科技最主要的一个元素是人，是人创造高科技。”张学兵斩钉截铁地说，“这个人是一个文化的人，知识经济和其他产业经济的区别在于人是第一要素。掌握知识的人去创造新的经济增长点，去开创新的知识经济。”
“为什么说这样的人需要文化艺术呢？”张学兵继续深入剖析，“因为不论是高科技还是知识经济，在根本上都是创造。创造是需要想象力的，没有想象力就没有创造。正如当年郭沫若先生在全国科技大会上呼吁的‘想象不要被文学家独占’。”
的确，想象力是要有文化背景的。在文化艺术的熏陶当中，在文化艺术的氛围当中，人们会被激发而产生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从“高峡出平湖”到“嫦娥奔月”，从“千里江陵一日还”到“龙宫探宝”……多少昔日的瑰丽梦幻成为今天的司空见惯。由此不难想象，艺术家所代表的灵性与科学家所代表的理性将会在张江碰撞出绚烂的创意火花。
“现在我们要考虑的就是，在张江高科技园区，通过文化艺术环境的熏陶，能够营造一个有利于创造性思维的人居环境。各种各样有创造性思维的人在张江都能够得到发挥和提高。”张学兵介绍。
正是基于这种以人为本的思考，张江对休闲设施和环境的建设日益重视。创造无疑不能浮躁，要能静得下来。没有休闲就无法真正安静、放松下来。“因此休闲也是一种生产力，休闲也是一种经济——休闲经济。原来每每提到高科技园区想到的就是生产，其实现在生产和生活不能截然分开。”张学兵以很多创意在咖啡馆中诞生为例幽默地强调，“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工作，又无时无刻不在休闲；无时无刻不在生活，但也无时无刻不在创造。甚至做梦都在创造。”
“不能简单地把张江这里划为生产区，那里划为生活区，张江整体应该是人文社区。”张学兵坦陈，“文化建设要一点点来，不是搞几次活动就能形成的。但是必须要有一个理想目标。如果连目标都不理想，张江就没有特色，就没有灵魂，就不可能独树一帜”。
从功能设施到艺术环境，再到人文氛围，这样一种改造无疑是一种更为本质但也更为长期的升级努力。对于以提升区域创新能力为己任的高科技园区来说，这不但不是舍近求远、舍本逐末，恰恰相反，这是一种由表及里、溯本逐源的自我挑战。张江规划者和建设者们的勇气和决心体现了科学发展观正在深刻改变着执政者的政绩观。创新文化的沉淀和形成或可成为我国高科技园区进一步发展的风向标。
和而不同——“让文学家、艺术家和科学家一起生活”
在科学家看来，张江是一片潜心研究的净土；在企业家看来，张江是一块激情创业的宝地；在艺术家的眼里，张江或许是“田园记忆正在逐渐丧失的郊区”。或许正是这方天地的宽容，使不同的人怀着相同的热情汇聚于此。
仍有艺术家在陆续赶赴张江，参与到这次名为“城市进行式·现场张江”大型艺术活动中来，多位艺术家甚至是专程从国外赶回来的。
同样的热情，不同的视角，使人们对跨领域交流与创意激发充满了期待。即使仅仅是参与此次活动的海峡两岸四地艺术家，因为学科领域涉及建筑、雕塑、景观、视觉、音响等诸多专业，交流时就已兴奋不已。
但包容的张江希冀更多的人参与到交流与融合中来。“这种文化活动的参与者不仅仅局限在建筑等表现艺术家。我觉得可以各种各样。有文化底蕴的科学家也可以同时是文学家、艺术家，我们要吸收文理兼通的人才到张江安居乐业。实际上，让文学家、艺术家和科学家相融于社区生活，这样的社会生态是有利于创新的”。
张江其实一直在进行着这种科学与文化碰撞与融合的努力。著名歌唱家魏松在863国家信息安全基地食堂里演唱歌剧；软件园里定期举行文化讲座；举办一年一度的“相约张江”科技文化节；下个月张江当代艺术馆即将开张……通过各种各样的文化活动，张江不断丰富着创新的文化氛围，打造着高科技园区的软环境。“同样的人为什么在那里不能创新，到这里能创新？这是因为这里有创新的文化土壤”。张江人将为此而自豪。
“将来张江打造的社区应该是一个多元共存，和而不同的社区。”张江中区规划的未来科技馆很好地体现了张学兵区长言中深意——在这里，孩子们可以自己想象未来的生活，他们的描绘通过三维技术形成立体的虚拟空间，让孩子们徜徉在自己勾画的未来之中。
在张江未来的和谐社区中，受益的不仅仅是一代科学家，或者是艺术家，而是每一个身在其中的热爱生活的人。
致力于创新的张江，丝毫没有淡忘为什么而创新。
张学兵区长关于活动初衷的阐释，恰如活动本身——理性与灵性交融——“让科技插上文化的翅膀，它才能飞得更高。有文化的翅膀，科技创新就有了自由的天空。在这个自由的天空中，你有多大想象力，就有多大创造力！”
